爱的自杀

爱是死亡后的涅槃.
真实的爱情里有的,和真正的爱情里有的是不一样的.
每个人的原始爱情内核都是相同的,即一种特定的快感产生途径.但受到经验规训的影响,对爱情的追求将失去其纯洁性,而因人而异的产生或大或小的扭曲,从欲望链交错为复杂的欲望网.
这并不一定意味着爱情从此被社会之生存所污染,相反,其亦可视作爱情对社会与生存的侵犯.此时,爱情与社会,与生存的冲突便显现出来了:
真正的爱情必定意味着屈服,是对爱人,对实际上一个不可确知的,陌生个体的屈服.出于生存的本能,没有人会多么决绝的即刻同意这一选择:即对一个人的完全依赖,对一个人的完全信任.
在没有经过大量与之交往的经验佐证的情况下,仅仅乘着激情,如此地屈服于他人,不亚于只身走入戈壁,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寻找可能的绿洲,将自己的生命献祭于虚无缥缈的爱情幻想之中.
故此,没有自杀的爱情,便无法被称为真正的爱情,真正的爱情是需要绝对的自我牺牲的.
对一对对伴侣而言,大部分也许终身也未能携手踏上那片绿洲,只是在社会的教导与个人的欲望推动下,慢慢地,被逼迫,又心怀饥渴的挪步向前,最终双双成为爱情的牺牲品,死在了犹豫不决的,前往绿洲的荒途之上.

人生而向往爱情,是出于生殖的本能;但这并不能将爱情污名化,它本身仍是唯一纯洁的那个.顺着这股向往,众人皆渴求于伴侣,时刻于幻想绿洲伊甸情人的温存.
因为自禁果食下以来,伊甸之乐就已然远离于你我了.这并非上帝的惩罚,而是人类自己的选择.
人们生来欲望之众,不限于情爱种种,喜怒哀乐,钱权名力,亦是人们心中的山巅同万海.
故而我无法称欲望为恶,也许天命如此,人们在社会的征程发展之中,自我创造出了绿洲外的无边沙疆,为了其他的一切,牺牲了与爱情的亲近,放弃了唯一的纯洁.
于是到了荒漠已就万年的当下,你我沙尘的原住民只好幻想于那人类乐土的美好,无助的徘徊于黄天之中.
其中,有绝望而昏者,恐惧于爱情之路,自我了结,淹没于爱情的美梦中;
有自我欺瞒者,一心追求爱情,却胆怯的不过在原地绕圈,沉沦于肉体的无用行动;
有自大至狂者,悠然自得于自己的沙土之上,不屑于传说的爱情之重,愚蠢的被欲望之尘湮磨殆尽.
上述者,都一般的可悲.也都那么自然.
爱情的伊始,是某片被鼓动的绿叶,被轻拂的云尘,随风从遥遥的爱情之地传来,让我们听到心的声音.自从这爱情的声音如此动听,人们便孜孜不倦起来了.恐惧的人们第一次开始迈起自绝的步伐,踏向寻找爱情绿洲的无径之路.
只是,行路的多少,与心声的多少并无关联.一阵爱情的东风,即使可人,却也经不住流年.情风终有一日将停歇,而依赖于那万里风声的路上情人,自此也会在静谧的无风之时顿步,意识到自己的危险,颤栗于了无人烟的戈壁之中.
这便是爱情死亡的开始.是人们生存与爱的竞争之始,是人之间安全感的压迫与比拼.
那初行者会毅然原路返回,实则懦弱无比的,顺着匆匆来迟的恐惧之心,急切于回到那片尘土飞扬的旧习之地,寻回被那风声扰乱的庸俗心境;
那久行者会原地徘徊,由于缺乏足够的勇气,在被爱情欺骗,行至如此险地后,也许是出于对归途的恐惧,也许是心悸于社会的唾弃,就连原路返回的气力也了然无息,只能缓慢的孤寂于自绝的夜月之中.
那经年行走者会选择放弃爱情,急于求生,走到早先休憩的沙坑之中,逃离征程之沙尘的侵扰,却从此于那绿洲永久遥远,苟且偷生,长居于命中的应许之地.
只有那极少的坚定者,不曾顾虑于生命之重,寻找着风声刚刚消失的方向,并一直下去.为爱而选择自绝之路.
他们或是痴傻,或是绝望,他们痴傻于爱情的绝对美好,也绝望于生命的无尽苦痛,所以他们知道,找到爱,才能将他们从生命罪孽中解放,找到永恒的快乐.
故而,爱是勇敢者的所属,而与逃避懦弱者绝无半点联系.对于寻爱之人,其所面临的绝望并非限于爱情之路的自绝绵长,而更在于对他人的相信,对爱人的信念.
他们知道,自己的爱人可能不愿为自己冒死走向沙漠深处,这样一来,纵使他们半死着到达了绿洲,自己也将孤独终老,被无情草木吞噬消养.
追寻爱情,需要自杀,需要绝望,需要对生命毫无希望.因为此时,爱情才是你的唯一意义,是生命的定义,是值得为之赴死的.
向死而生的爱情,便是真正的爱情.
而随之而来的真实的爱情,是这样的:
如此一直坚定于真正爱情的他,自逼着自己走向爱情的绿洲,并发现无人在此,停留在这里,看看头顶树叶杀人的青光,盯向远处沙洲的她,永远叹息不停.
爱情此时成为无边的痛苦,佐着清晨的草露,让痴者醉死梦境之中.成为爱的自杀.
绿洲里的他并不知道,他眼下的绿洲只是海市蜃楼吧.

真正的爱情想出现于现实,需要两个自发为对方而死的人,是死亡的童话.是两个疯子的幻想.爱不过是拂扰柳枝下的朱颜,在一瞬便会湮灭,只有不停的寻找,才能让分毫变得长些.爱只存在于追寻的路上,爱没有终点,爱是永久的自杀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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